媽咪 mum

她個子小臉蛋圓圓
宣傳隊的人都叫她做小跳豆
她有個做幹部的爸爸
有個做電台廣播的姨媽
小時候她會用姨媽漂亮的畫報封面
包著心愛的語文課本
她還有兩個會作畫寫詩的弟弟

她小時候就在宣傳隊裡跳舞
鬧著玩那種
芳華十八
全村就選了她一人
要送到縣裡的梨園學戲
她個子小
膽子也小
在車站
一個人
想起家
巴士來
擠不上
她不敢
最後她低下頭
捧著包袱回家去
她並不知道
命運
從此改寫了

那時
有一個男孩子
跑到車站送行
借詞給她地址　
好使有個照應
她覺得很奇怪
印象中他跟她
跳過舞演過戲
老公公老婆婆
男的拿著煙槍
女的拿著手絹
沒想到
兩年後
他從香港回到村裡
那個晚上他來到排練場
她在舞台上遠遠看見一個瘦長的身影
一套灰色西裝　
上面鏽了金線
一雙棗紅色的皮鞋
及肩的頭髮用髮蠟貼服地梳好
就這樣一個男子
就這樣嫁給這一個男子

來到香港
她擁有一張黃色塑膠椅
形狀像沙漏
擺放在那簡陋的梳妝台前
兒時我會把它拆開兩截當玩具

來到香港
她不會說廣東話
她跟唸幼兒園的我一同唸ABC
她到街巿買豆腐
用手指去試軟硬
被事頭婆破口大罵

她自小吃很不多
有兩個妹妹兩個弟弟
她多吃粥水
番薯留給弟妹吃

她生了四個孩子
運華燕華怡華和方祺
三個女的一個男的
最近她總是為自己體重超過一百磅而高興得不得了

她喜歡紙質較粗糙的記事本
然後拿著一支斑馬牌原子筆
一個人困在家裡
想東想西
寫寫歌詞
寫寫日記
還在文字旁邊畫畫
或是垂柳
或是游魚
或是落日
或是流水

一個人
困在家
想起往事
總有遺憾

mum解作媽媽
mum也解作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