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father

由西環到葵興
他算了一算
就用時間來換取金錢
我想也不想
就用金錢來換取時間

我們都是自由身工作者
他是木匠
我是演員
小時候填職業欄時
我會寫Carpenter
聖經老師說耶穌的爸爸也是Carpenter

他的手很大
掌摑的力度也很大
他的手會做很多事情
小至美勞課的雪條棍家俬
大至酒店商字樓家居裝修

他的肩膀痛了好一段時間
可能是五十肩
畢竟我都二十五歲了
不
他十六歲那年
就揹著重擔來到香港
那是四分之一個世紀的時間

有時
他會帶著一身污泥和塵土回家
但他不敢坐在沙發上
他以疲倦的雙腿支撐著乏力的身軀
站在客廳等待剛踼完足球回來的兒子
從浴室裡走出來

他想穿漂亮的鞋子
因為工地很髒
只好帶一鞋爛球鞋到工地替換
我只得一雙腿兩隻腳
卻有三對皮靴四對涼鞋五對波鞋六對高踭鞋

昨天早上
媽媽告訴我
爸爸的上班鞋爛了

昨天下午
我把買鞋的錢交給媽媽

昨天黃昏
媽媽等爸爸下班後一起去買新鞋

昨天晚上
我一回到家裡
打開大門
媽媽和爸爸坐在沙發上
一雙新鞋放在沙發前
爸爸說：「多謝你喎。」
很溫柔
彷彿與那雙手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