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February 20, 2005

《你跌左野》

這幾天跟陌生人說得最多的是:「你跌左野。」先是地鐵車廂內趕著下車的太太,「你跌左野(支票簿)。」繼而是街道上的跟友人閒談的小姐,「你跌左野(頸巾)。」然後是甜品店內呆呆的陪太太兒子吃甜品的爸爸,「你跌左野(cap帽)。」人人都失魂落魄的,在世間跌跌撞撞,是刻意的想掉下一些東西,還是無心之失?

記憶如是,我們經過過去,來到現在,但現在卻找不到過去,因為過去是不存在的,唯一的線索,是回憶,可是我們的記憶天生有其缺憾,記憶有短暫的,有長期,最令我害怕的,是一種叫constructive memory。我們會記得一些事,但這些事,究竟有沒有發生過?是不是這樣發生的?會不會發生的?儘管你堅持自己的記性非常好,你也無法肯定你所記得的,是事情的全部,還是事情的部份,抑或是根據你的情緒意願增刪的一件事情?誰也作不了準的。

今天看《法吻》後,也令我想起前陣子到戲院看過的一套電影,中文片已經忘了,只叫《The Final Cut》,故事跟記憶有關,但頗悶的。故事講及Robin Williams演的主角Alan是一名生命剪接師,負責將死者生前植入體內的錄影晶片的內容剪輯成一套短片,於死者的喪禮放映會上播放,讓家人朋友共同回顧死者的記憶,死者自己親身記錄的片段。這裡我無意就這項工作展開一場道德的辯論。

作為剪接師的主角,一直受到一段回憶的困擾,小時候他跟新相識的Louis在荒廢的廠房裡玩耍,他叫Louis走過木板,由幾層樓高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但Louis失去平衡,高處跌下,傷重死亡。在Alan的回憶裡面,Louis在牆上寫上Alan,走過木板時,他不斷慫恿Louis走過去,Louis很怕,Louis掉下去前捉住石邊,他卻不敢去救Louis,Louis跌下去,他走到地下,Alan見到幾罐油漆,和躺在血泊中的Louis,他立即離開。對小孩子來說,這是一段很殘酷的回憶,他為自己見死不救而內疚,因此男孩長大後成了一個不拘言笑的人。

沒想到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當年的Louis沒有死,還活得很好。Alan實在覺得匪而所思,卻在此時發現自己竟也被植入了晶片,於是他冒生命危險,去觀看自己的晶片內容。他的發現是牆上沒有任何字,他有叫Louis回去,Louis掉下去之前他有試圖救他,紅色的油漆打翻了,Louis躺在很清潔的地板,睜開眼對著他笑。原來,跟他一直生活的回憶,並非事實的全部。

我們都太自我,總是在無意之間,跟據自己的愛恨喜惡,為回憶加油添醋,端上飯桌的,是一碟合我心意的佳餚,無論味道是甜是苦,都一定被我們修飾過。而失去了或增加的部份,有幾多無所謂,有幾多是罪、悔、疚、痛,要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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